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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代 白行简

夫性命者,人之本;嗜欲者,人之利。本存利资,莫甚乎衣食。〔衣食〕既足,莫远乎欢娱。〔欢娱〕至精,极乎夫妇之道,合乎男女之情。情所知,莫甚交接〈交接者,夫妇行阴阳之道〉。其馀官爵功名,实人情之衰也。夫造构已为群伦之肇、造化之端。天地交接而覆载均,男女交接而阴阳顺,故仲尼称婚姻之大,诗人著《螽斯》之篇。考本寻根,不离此也。遂想男女之志,形貌研嗤之类。缘情立仪,因象取意,隐伪变机,无不尽有。难字异名,并随音注,始自童之岁,卒乎人事之终。虽则猥谈,理标佳境。具人之所乐,莫乐于此,所以名《大乐赋》。至于理俗音号,辄无隐讳焉。唯迎笑于一时,惟雅俗之共赏,赋曰:
玄化初辟,洪炉耀奇,铄劲成雄,熔柔制雌。
铸男女之两体,范阴阳之二仪。
观其男之性,既禀刚而立矩;
女之质,亦叶顺而成规。
夫怀抱之时,总角之始;蛹带朱囊,花含玉蕊。
忽皮开而头露【原注:男也】,俄肉俹而突起【原注:女也】;
时迁岁改,生戢戢之乌毛【原注:男也】;
日往月来,流涓涓之红水【原注:女也】。
既而男已羁冠,女当笄年,
温柔之容似玉,娇羞之貌如仙。
英威灿烂,绮态婵娟;素手雪净,粉颈花团。
观昂藏之才,已知挺秀;
见窈窕之质,渐觉呈妍。
草木芳丽,云水容裔;嫩叶絮花,香风绕砌。
燕接翼想於男,分寸心为万计。
然乃求吉士,问良媒。
初六礼以盈止,复百两而爰来。
既纳征于两姓,聘交礼于同杯。
于是青春之夜,红炜之下,
冠缨之除,花鬓将卸。
思心静默,有殊鹦鹉之言;
柔情暗通,是念凤凰之卦。
乃出朱雀,揽红裈,抬素足,抚玉臀。
女握男茎,而女心忒忒,男含女舌,而男意昏昏。
方以津液涂抹,上下揩擦。
含情仰受,缝微绽而不知;
用力前冲,茎突入而如割。
观其童开点点,精漏汪汪。六带用拭,承筐侍将。
然乃成于夫妇,所谓合乎阴阳。
从兹一度,永无闭固。
或高楼月夜,或闲窗早暮;
读素女之经,看隐侧之铺。立障圆施,倚枕横布。
美人乃脱罗裙,解绣袴,颊似花团,腰如束素。
睛婉转以潜舒,〈姣〉眼低迷而下顾;
初变体而拍搦,后从头而〔扌勃〕㨞。
或掀脚而过肩,或宣裙而至肚。
然更鸣口嗍舌,碜勒高抬。
玉茎振怒而头举【原注:男也】,
金沟颤慑而唇开【原注:女也】。
屹若孤峰,似嵯峨之挞坎;
湛如幽谷,动趑趑之鸡台。
于是精液流澌,淫水洋溢。
女伏枕而支腰,男据床而峻膝。
玉茎乃上下来去,左右揩挃。
阳锋直入,邂逅过于琴弦;
阴干邪冲,参差磨於谷实。
【原注:《交接经》云:男阴头锋亦曰"阴干"。又《素女经》:女人阴深一寸曰琴弦,五寸曰谷实,过谷实则死也】
莫不上挑下剌,侧拗旁揩。
臀摇似振,〔尸+盖〕入如埋。
暖焞焞,滑深深,
或急抽,或慢硉。
浅插如婴儿含乳,深刺似冻蛇入窟。
扇簸而和核欲吞,冲击而连根尽没。
乍浅乍深,再浮再沉。
舌入其口,〔尸+盖〕刺其心,
湿澾澾,呜拶拶,或即据,或其捺。
或久浸而淹留,或急抽而滑脱。
方以帛子干拭,再内其中。
袋阑单而乱摆,茎逼塞而深攻。
纵嘤嘤之声,每闻气促;
举摇摇之足,时觉香风。
然更纵枕上之淫,用房中之术,
行九浅而一深,待十侯而方毕。
既恣情而乍疾乍徐,亦下顾而看出看入。
女乃色变声颤,钗垂髻乱。
漫眼而横波入鬓,梳低而半月临眉。
男亦弥茫两目,摊垂四肢,
精透子宫之内,津流丹穴之池
【原注:《洞玄子》曰:女人阴孔为丹穴池也】。
於是玉茎以退,金沟未盖,气力分张,形神散溃。
顝精尚湿,旁粘昼袋之间;
〔尸扁〕汁犹多,流下尻门之外。
侍女乃进罗帛、具香汤,洗拭阴畔,整顿裈裆。
开花箱而换服,揽宝镜而重妆。
方乃正朱履,下银床,含娇调笑,接抚徜徉。
当此时之可戏,实同穴之难忘。
更有婉娩姝姬,轻盈爱妾,
细眼长眉,啼妆笑脸。
皓齿皎牡丹之唇,珠耳映芙蓉之颊。
行步盘跚,言辞宛惬。
梳高髻之危峨,曳长裙之辉烨。
身轻若舞,向月里之琼枝;
声妙能歌,碎云间之玉叶。
回眸瀚黑,发凤藻之夸花;
含喜舌衔,驻龙媒之蹀躞。
乃於明窗之下,白昼迁延,
裙裈尽脱,花钿皆弃。
且抚拍以抱坐,渐瞢顿而放眠。
含奶嗍舌,抬腰束膝。
龙宛转,蚕缠绵,眼瞢瞪,足蹁跹。
鹰视须深,乃掀脚而细观;
鹘床陡窄,方侧卧而斜穿。
上下扪摸,纵横把握;姐姐哥哥,交相惹诺。
或逼向尻,或含口嗍。
既临床而伏挥,又骑肚而倒戳。
是时也,徐妃核袋而羞为,夏姬掩〔尸+朱〕而耻作。
则有映昳素体,回转轻身,回精禁液,吸气咽津。
是学道之全性,图保寿以延神。
若乃夫少妻嫩,夫顺妻谦,
节候则天和日暖【原注:春也】,闺阁亦绣户朱帘。
莺转林而相对,燕接翼于相兼。罗幌朝卷,炉香暮添。
佯嗟偃蹇,忍思腌醶。
枕上交头,含朱唇之诧诧;
花间接步,握素手之纤纤。
其夏也,广院深房,红帏翠帐。
笼日影於窗前,透花光於簟上。
苕苕水柳,摇翠影於莲池;
袅袅亭葵,散花光于画幛。
莫不适意过多,窈窕婆娑,含情体动,逍遥姿纵。
妆薄衣轻,笑迎欢送。
执纨扇而共摇,折花枝而对弄。
步砌香阶,登筵乐动。
俱浴漻澥,似池沼之鸳鸯;
共寝匡床,如绣阁之鸾凤。
其秋也,玉簟尤展,朱衾半熏,
庭槐疏而叶落,池荷茂而花纷。
收团扇而闭日,掩芳帐而垂云。
弦调凤曲,锦织鸳纹。
透帘光而皎晶,散香气之氤氲。
此时也,夫怜妇爱。不若奉倩於文君。
其冬也,则暖室香闺,共会共携。
披鸳鸯兮帏张翡翠,枕珊瑚兮镜似玻璃。
铺毡毯而雪敛,展绣被而花低。
熏香则雕檀素象,插梳则镂掌红犀。
萦凤带之花裙,点翠色之雪篦。
绿酒同倾,有春光之灼灼;
红炉压膝,无寒色之凄凄。
颜如半笑,眉似含啼。
娇柔口之婉娩,翠姣眼之迷低。
在一座之徘徊,何惭往燕?
当重衾之缱绻,惟恨鸣鸡。
此夫妇四时之乐也,似桃李之成蹊。
至若夫妇俱老,阴阳枯槁,
〔尸扁〕空皮而赢耷,
〔尸+盖〕无力而髝躁。
尚犹纵快於心,不虑泄精於脑。
信房中之至精,实人间之好妙。
若乃皇帝下南面,归西殿,
绿服引前,香风后扇。妓女娇迎,宫官拜见。
新声欲奏,梨园之乐来庭;
美果初尝,上林之珍入贡。
于是阉童严卫,女奴进膳,昭仪起歌,婕妤侍宴。
成贵妃於梦龙,幸皇后于飞燕。
然乃起鸾帐而选银环,登龙媒而御花颜。
漫眼星转,羞眉月弯。
侍女前扶后助,娇容左倚右攀。
献素臀之宛宛,内玉茎而闲闲。
三刺两抽,纵武皇之情欲;
上迎下接,散天子之髻鬟。
乘羊车於宫里,插竹枝於户前。
然乃夜御之时,则九女一朝;
月满之数,则正后两宵。
此乃国典修之法,在女史彤管所标。
今则南内西宫,三千其数,
逞容者俱来,争宠者相妒。
矧夫万人之驱,奉此一人之故。
嗟呼!
在室未婚,殊乡异客,
是事乖违,时多屈厄。
宿旅馆而鳏情不寐,处闲房而同心有隔。
看乘中之花貌,每恳交欢;
睹马上之玉颜,常思匹偶。
羡委情於庭蔽,愿掷果於春陌。
念刚肠之欲断,往往颠狂;
觉精神之散飞,看看瘦瘠。
是即睡食俱废,行止无操,
梦中独见,暗处相招。
信息稠於百度,顾盼希於一朝。
想美质,念纤腰,有时暗合,魄散魂消。
如女绝色乾贞,恼人肠断。
虽同居而会面,且殊门而异馆。
候其深夜天长,闲庭月满,
潜来偷窃,焉知畏惮?
实此夜之危危,重当时之怛怛。
尨也不吠,乃深隐而无声;
【原注:男淫急偷女也。尨,狗也】
女也不惊,或仰眠而露〔尸扁〕。
于时入户兢兢,临床款款。
精在阳锋之上,滴滴如流;
指刺阴缝之间,暾暾似暖。
莫不心忒忒,意惶惶。
轻抬素足,款揭裈裆。
抚拍胸前,虚转身如睡觉;
摩挲腿上,恐神骇而惊忙。
定知处所,安盖相当。
未嫁者失声如惊起,已嫁者佯睡而不妨,
有婿者诈嗔而受敌,不同者违拒而改常。
或有得便而不绝,或有因此而受殃。
斯皆花色之问难,岂人事之可量。
或有因事而遇,不施床铺;
或墙畔草边,乱花深处。
只恐人知,乌论礼度!
或铺裙而藉草,或伏地而倚柱。
心胆惊飞,精神恐惧。
当惶遽之一回,胜安床上百度。
更有久阙房事,常嗟独自。
不逢花艳之娘,乃遇人家之婢。
一言一笑,因兹而有意〈好意〉【叶注:此二句有脱误】。
身衣绮罗,头簪翡翠,
或鸦角青衫,或云鬓绣帔。
或十六十七,或十三十四。
笑足娇姿,言多巧智,
貌若青衣之俦,艺比绿珠之类。
摩挲乳肚,滑腻理之肥浓;
掀起衣裳,散氛氲之香气。
共此婢之交欢,实娘子之无异。
故郭璞设计而苦求,阮籍走赴而无愧。
更有恶者,丑黑短肥,臀高而欹。
或口大而甑锜,或鼻曲如累垂。
髻不梳而散乱,衣不敛而离披。
或即惊天之笑,吐棒地之词。
唤嫫母为美妪,呼敦洽为妖姬。
遭宿瘤骂,被无盐欺。
梁鸿妻见之极哂,许允妇遇之而嗤。
效颦则人言精魅,倚门则鬼号钟馗。
艰难相遇,勉强为之。
醋气时闻,每念糟糠之妇;
荒淫不择,岂思〈同于〉枕席之姬。
此乃是旷绝之大急也,非厌饫之所宜。
更有金地名贤,祗园幼女【原注:即师姑也】。
各恨孤居,常思〈於〉同处。口虽不言,心常暗许。
或是桑间大夫,鼎族名儒,
求净舍俗【原注:大僧也】,髡发剃须,
汉语胡貌,身长〔尸+盖〕粗。
思心不触于佛法,手持岂忌乎念珠【原注:女也】?
或年光盛小,闲情窈窕。不长不短,唯端唯妙。
慢眼以菩萨争妍,嫩脸与桃花共笑。
圆圆翠顶,娈臣断袖於帝室,
【叶注:此二句当有脱误,娈臣句当属下男色一段】
然有连璧之貌,映珠之年,爱其娇小,或异愖怜。
三交六入之时,尔或搜获,百脉四肢之内,汝实通室。
不然,则何似於陵阳君指花于君侧,弥子瑕分桃於主前。
汉高祖幸於籍孺,孝武帝宠於韩嫣。
故惠帝侍臣冠鵕鸃、戴貂蝉,
傅脂粉於灵幄,曳罗带於花筵。
岂女体之足厌,是人情之相沿。
更有山村之人,形容丑恶。
男则峻屹凌兢,女则兜㲣醵削。
面曲如匙,颈长似杓,
眉毛乃逼侧如阴森,精神则瞢瞪而
日日系腰,年年赤脚,
縎□□以为□,倡□歌以为乐。
攀花摘叶,比翟父以开怀,
……

注:剩余段落已失传。

15403
唐代 柳宗元

河间。淫妇人也。不欲言其姓。故以邑称。始妇人居戚里。[前汉。万石君传注。于上有姻戚者。则皆居之。故名其里为戚里。]有贤操。[七到切。节操也。]自未嫁。固已恶群戚之乱尨。羞与为类。独深居为翦制缕结。既嫁。不及其舅。独养姑。谨甚。未尝言门外事。又礼敬夫宾友之相与为肺腑者。其族类丑行者谋曰。若河间何。其甚者曰。必坏之。乃谋以车众造门。[○造。七到切。至也。]邀之遨嬉。且美其辞曰。自吾里有河间。戚里之人日夜为饬厉。一有小不善。唯恐闻焉。今欲更其故以相效为礼节。愿朝夕望若仪状以自惕也。河间固谢不欲。姑怒曰。今人好辞来。以一接新妇来为得师。何拒之坚也。辞曰。闻妇之道。以贞顺静专为礼。若夫矜车服耀首饰。族出讙闹以饮食观游。非妇人宜也。姑强之。乃从之游过市。或曰。市少南入浮图。有国公吴叟始图东南壁。甚怪。可使奚官先壁道乃入观。观已。延及客位。具食帷床之侧。闻男子欬者。[○欬。口溉切。逆气]河间惊跣走出。如从者驰车归。泣数日。愈自闭不与众戚通。戚里乃更来谢曰。河间之遽也。犹以前故。得无罪吾属耶。向之欬者者为膳奴耳。曰数人笑于门。如是何耶。群戚闻且退。
期年。乃敢复召邀于姑。必致之。与偕行。遂入(阝丰)隑州西浮图两间。[○(阝丰)。篇韵无此字。未详。(阝丰)。或曰溉柯开二切。江南人呼梯为隑。按集韵。沂祈二音。曲岸也。又鱼开切。修长也。前汉相如传。临曲江之隑州兮。注。曲。岸头也。巨衣切。]叩槛出鱼鳖食之。河间为一笑。众乃欢。俄而又引至食所。空无帷幕。廊庑廓然。河间乃肯入。先壁群恶少于北牖下。降帘。使女子为秦声。倨坐观之。有顷。壁者出宿选貌美阴大者主河间。乃便抱持河间。河间号且泣。婢夹持之。或谕以利。或骂且笑之。河间窃顾视持己者甚美。左右为不善者已更得适意。鼻息咈然。意不能无动。力稍。主者幸一遂焉。因拥致房。河间收泣甚适。自庆未始得也。至日仄。食具。类呼之食。曰吾不食矣。旦暮。驾车相戒归。河间曰。吾不归矣。必与是人俱死。群戚反大闷。不得已。俱宿焉。夫骑来迎。莫得见。左右力制。明日乃肯归。持淫夫大泣。啮臂相与盟而后就车。既归。不忍视其夫。闭目曰。吾病。与之百物。卒不食。饵以善药。挥去。心怦怦。[披耕切。心急貌。]恒若危柱之弦。夫来。辄大骂。终日不一开目。愈益恶之。夫不胜其忧。数日。乃曰。吾病且死。非药饵能已。为吾召鬼解除之。然必以夜。其夫自河间病言如狂人。思所以悦其心。度无不为。时上恶夜祠甚。夫无所避。既张具。[○张。音帐。]河间命邑臣告其夫召鬼祝诅。上下吏讯验。笞杀之。将死。犹曰。吾负夫人吾负夫人。河间大喜。不为服。辟门召所与淫者倮爱为荒淫。[○倮。力果切。]居一岁。所淫者衰。益厌。乃出之。召长安无赖男子。晨夜交于门。犹不慊[苦簟切。]又为酒垆西南隅。己居楼上。微观之。凿小门。以女侍饵焉。凡来饮酒。大鼻者。少且壮者。美颜色者。善为酒戏者。皆上与合。且合且窥。恐失一男子也。犹日呻呼懵懵以为不足。[○懵。音蒙。又母总弥登母亘三切。]积十余年。病髓竭而死。自是虽戚里为邪行者。闻河间之名。则掩鼻(足戚)頞皆不欲道也。[(足戚)。与蹙同。促也。急也。○頞。音遏。鼻頞也。]
柳先生曰。天下之士为修洁者。有如河间之始为妻妇者乎。天下之言朋友相慕望。有如河间与其夫之密切者乎。河间一自败于强暴。诚服其利。归敌其夫犹盗贼仇雠。不忍一视其面。卒计以杀之。无须臾之戚。则凡以情爱相恋结者。得不有邪利之猾其中耶。亦足知恩之难恃矣。朋友固如此。况君臣之际。尤可畏哉。余故私自列云。

18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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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汉 冯衍

天地之性,人有喜怒,夫妇之道,义有离合。先圣之礼,士有妻妾,虽宗之眇微,尚欲逾制。年衰岁暮,恨入黄泉,遭遇嫉妒,家道崩坏。
五子之母,足尚在门,五年以来,日甚岁剧。以白为黑,以非为是,造作端末,妄生首尾,无罪无辜,谗口嗷嗷。乱匪降天,生自妇人。青蝇之心,不重破国,妒嫉之情,不惮丧身。牝鸡之晨,唯家之索,古之大患,今始于衍。
醉饱过差,辄为桀纣,房中调戏,布散海外,张目抵掌,以有为无。痛彻苍天,毒流五脏,愁令人不赖生,忿令人不顾祸。
入门著床,继嗣不育,纺绩织纴,了无女工。家贫无僮,贱为匹夫,故旧见之,莫不凄怆,曾无悯惜之恩。
唯一婢,武达所见,头无钗泽,面无脂粉,形骸不蔽,手足抱土。不原其穷,不揆其情,跳梁大叫,呼若入冥,贩糖之妾,不忍其态。
计妇当去久矣,念儿曹小,家无他使,哀怜姜、豹,当为奴婢。恻恻焦心,事事腐肠,讻讻籍籍,不可听闻。暴虐此婢,不死如发,半年之间,脓血横流。
婢病之后,姜竟舂炊,豹又触冒泥涂,心为怆然。缣谷放散,冬衣不补,端坐化乱,一缕不贯。既无妇道,又无母仪,忿见侵犯,恨见狼藉,依倚郑令,如居天上。持质相劫,词语百车。
剑戟在门,何暇有让?百弩环舍,何可强复?举宗达人解说,词如循环,口如布谷,悬幡竟天,击鼓动地,心不为恶,身不为摇。宜详居错,且自为计,无以上书告诉相恐。狗吠不惊,自信其情。
不去此妇,则家不宁;不去此妇,则家不清;不去此妇,则福不生;不去此妇,则事不成。
自恨以华盛时不早自定,至于垂白家贫身贱之日,养痈长疽,自生祸殃。衍以室家纷然之故,捐弃衣冠,侧身山野,绝交游之路,杜仕宦之门,阖门不出,心专耕耘,以求衣食,何敢有功名之路哉!

303
先秦 佚名

  凡治国之道,必先富民。民富则易治也,民贫则难治也。奚以知其然也?民富则安乡重家,安乡重家则敬上畏罪,敬上畏罪则易治也。民贫则危乡轻家,危乡轻家则敢凌上犯禁,凌上犯禁则难治也。故治国常富,而乱国常贫。是以善为国者,必先富民,然后治之。
  昔者,七十九代之君,法制不一,号令不同,然俱王天下者,何也?必国富而粟多也。夫富国多粟生于农,故先王贵之。凡为国之急者,必先禁末作文巧,末作文巧禁则民无所游食,民无所游食则必农。民事农则田垦,田垦则粟多,粟多则国富。国富者兵强,兵强者战胜,战胜者地广。是以先王知众民、强兵、广地、富国之必生于粟也,故禁末作,止奇巧,而利农事。今为末作奇巧者,一日作而五日食。农夫终岁之作,不足以自食也。然则民舍本事而事末作。舍本事而事末作,则田荒而国贫矣。
  凡农者月不足而岁有余者也,而上征暴急无时,则民倍贷以给上之征矣。耕耨者有时,而泽不必足,则民倍贷以取庸矣。秋籴以五,春粜以束,是又倍贷也。故以上之证而倍取于民者四,关市之租,府库之征粟十一,厮舆之事,此四时亦当一倍贷矣。夫以一民养四主,故逃徙者刑而上不能止者,粟少而民无积也。
  嵩山之东,河汝之间,蚤生而晚杀,五谷之所蕃孰也,四种而五获。中年亩二石,一夫为粟二百石。今也仓廪虚而民无积,农夫以粥子者,上无术以均之也。故先王使农、士、商、工四民交能易作,终岁之利无道相过也。是以民作一而得均。民作一则田垦,奸巧不生。田垦则粟多,粟多则国富。奸巧不生则民治。富而治,此王之道也。
  不生粟之国亡,粟生而死者霸,粟生而不死者王。粟也者,民之所归也;粟也者,财之所归也;粟也者,地之所归也。粟多则天下之物尽至矣。故舜一徙成邑,二徙成都,参徙成国。舜非严刑罚重禁令,而民归之矣,去者必害,从者必利也。先王者善为民除害兴利,故天下之民归之。所谓兴利者,利农事也;所谓除害者,禁害农事也。农事胜则入粟多,入粟多则国富,国富则安乡重家,安乡重家则虽变俗易习、驱众移民,至于杀之,而民不恶也。此务粟之功也。上不利农则粟少,粟少则人贫,人贫则轻家,轻家则易去、易去则上令不能必行,上令不能必行则禁不能必止,禁不能必止则战不必胜、守不必固矣。夫令不必行,禁不必止,战不必胜,守不必固,命之曰寄生之君。此由不利农少粟之害也。粟者,王之本事也,人主之大务,有人之涂,治国之道也。

867
明代 吴承恩

  却说真君与大圣变做法天象地的规模,正斗时,大圣忽见本营中妖猴惊散,自觉心慌,收了法象,掣棒抽身就走。真君见他败走,大步赶上道:“那里走?趁早归降,饶你性命!”大圣不恋战,只情跑起。将近洞口,正撞着康、张、姚、李四太尉、郭申、直健二将军,一齐帅众挡住道:“泼猴,那里走!”大圣慌了手脚,就把金箍棒捏做绣花针,藏在耳内,摇身一变,变作个麻雀儿,飞在树梢头钉住。那六兄弟,慌慌张张,前后寻觅不见,一齐吆喝道:“走了这猴精也,走了这猴精也!”
  正嚷处,真君到了问:“兄弟们,赶到那厢不见了?”众神道:“才在这里围住,就不见了。”二郎圆睁凤目观看,见大圣变了麻雀儿,钉在树上,就收了法象,撇了神锋,卸下弹弓,摇身一变,变作个饿鹰儿,抖开翅,飞将去扑打。大圣见了,搜的一翅飞起去,变作一只大鹚老,冲天而去。二郎见了,急抖翎毛,摇身一变,变作一只大海鹤,钻上云霄来嗛。大圣又将身按下,入涧中,变作一个鱼儿,淬入水内。二郎赶至涧边,不见踪迹,心中暗想道:这猢狲必然下水去也,定变作鱼虾之类。等我再变变拿他。果一变变作个鱼鹰儿,飘荡在下溜头波面上。等待片时,那大圣变鱼儿,顺水正游,忽见一只飞禽,似青鹞,毛片不青;似鹭鸶,顶上无缨;似老鹳,腿又不红:“想是二郎变化了等我哩!”急转头,打个花就走。二郎看见道:“打花的鱼儿,似鲤鱼,尾巴不红;似鳜鱼,花鳞不见;似黑鱼,头上无星;似鲂鱼,鳃上无针。他怎么见了我就回去了,必然是那猴变的。”赶上来,刷的啄一嘴。那大圣就撺出水中,一变,变作一条水蛇,游近岸,钻入草中。二郎因嗛他不着,他见水响中,见一条蛇撺出去,认得是大圣,急转身,又变了一只朱绣顶的灰鹤,伸着一个长嘴,与一把尖头铁钳子相似,径来吃这水蛇。水蛇跳一跳,又变做一只花鸨,木木樗樗的,立在蓼汀之上。二郎见他变得低贱,故此不去拢傍,即现原身,走将去,取过弹弓拽满,一弹子把他打个躘踵。
   那大圣趁着机会,滚下山崖,伏在那里又变,变了一座土地庙儿,大张着口,似个庙门,牙齿变做门扇,舌头变做菩萨,眼睛变做窗棂。只有尾巴不好收拾,竖在后面,变做一根旗竿。真君赶到崖下,不见打倒的鸨鸟,只有一间小庙,急睁凤眼,仔细看之,见旗竿立在后面,笑道:是这猢狲了!他今又在那里哄我。我也曾见庙宇,更不曾见一个旗竿竖在后面的。断是这畜生弄喧!他若哄我进去,他便一口咬住。我怎肯进去?等我掣拳先捣窗棂,后踢门扇!”大圣听得,心惊道:“好狠,好狠!门扇是我牙齿,窗棂是我眼睛。若打了牙,捣了眼,却怎么是好?’扑的一个虎跳,又冒在空中不见。
  真君前前后后乱赶,只见四太尉、二将军、一齐拥至道:“兄长,拿住大圣了么?”真君笑道:“那猴儿才自变座土地庙哄我,我正要捣他窗棂,踢他门扇,他就纵一纵,又渺无踪迹。可怪,可怪!”众皆愕然,四望更无形影。真君道:“兄弟们在此看守巡逻,等我上去寻他。”急纵身驾云起在半空,见那李天王高擎照妖镜,与哪吒住立云端,真君道:“天王,曾见那猴王么?”天王道:“不曾上来。我这里照着他哩。”真君把那赌变化、弄神通、拿群猴一事说毕,却道:“他变庙宇,正打处,就走了。”李天王闻言,又把照妖镜四方一照,呵呵的笑道:“真君,快去,快去!那猴使了个隐身法,走去营围,往你那灌江口去也。”二郎听说,即取神锋,回灌江口来赶。
  却说那大圣已至灌江口,摇身一变,变作二郎爷爷的模样,按下云头,径入庙里,鬼判不能相认,一个个磕头迎接。他坐中间,点查香火,见李虎拜还的三牲,张龙许下的保福,赵甲求子的文书,钱丙告病的良愿。正看处,有人报:“又一个爷爷来了。”众鬼判急急观看,无不惊心。真君却道:“有个什么齐天大圣,才来这里否?”众鬼判道:“不曾见什么大圣,只有一个爷爷在里面查点哩。”真君撞进门,大圣见了,现出本相道:“郎君不消嚷,庙宇已姓孙了。”这真君即举三尖两刃神锋,劈脸就砍。那猴王使个身法,让过神锋,掣出那绣花针儿,幌一幌,碗来粗细,赶到前,对面相还。两个嚷嚷闹闹,打出庙门,半雾半云,且行且战,复打到花果山,慌得那四大天王等众提防愈紧。这康、张太尉等迎着真君,合心努力,把那美猴王围绕不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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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代 陆法言

昔开皇初,有仪同刘臻等八人同诣法言门宿。夜永酒阑,论及音韵。以古今声调既自有别,诸家取舍亦复不同。吴楚则时伤轻浅,燕赵则多涉重浊;秦陇则去声为入,梁益则平声似去。又支章移反、脂旨夷反、鱼语居反、虞语俱反共为一韵,先苏前反仙相然反、尤于求反、侯胡沟反俱论是切。欲广文路,自可清浊皆通;若赏知音,即须轻重有异。吕静《韵集》、夏侯咏《韵略》、阳休之《韵略》、李季节《音谱》、杜台卿《韵略》等各有乖互。江东取韵与河北复殊。因论南北是非,古今通塞,欲更捃选精切,除消疏缓。萧、颜多所决定。魏著作谓法言曰:“向来论难,疑处悉尽,何为不随口记之!我辈数人,定则定矣。”法言即烛下握笔,略记纲纪。后博问英辩,殆得精华。于是更涉余学,兼从薄宦,十数年间,不遑修集。今返初服,私训诸弟子,凡有文藻,即须明声韵。屏居山野,交游阻绝,疑惑之所,质问无从。亡者则生死路殊,空怀可作之叹;存者则贵贱礼隔,以报绝交之旨。遂取诸家音韵,古今字书,以前所记者,定之为《切韵》五卷。剖析毫厘,分别黍累。何烦泣玉,未得悬金。藏之名山,昔怪马迁之言大;持以盖酱,今叹扬雄之口吃。非是小子专辄,乃述群贤遗意,宁敢施行人世?直欲不出户庭。于时岁次辛酉,大隋仁寿元年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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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汉 王逸

  昔者孔子睿圣明哲,天生不群,定经术,删《诗》《书》,正《礼》《乐》,制作《春秋》,以为后法。门人三千,罔不昭达。临终之日,则大义乖而微言绝。
  其后周室衰微,战国并争,道德陵迟,谲诈萌生,于是杨、墨、邹、孟、孙、韩之徒,各以所知,著造传记,或以述古,或以明世。而屈原履忠被谮,忧悲愁思,独依诗人之义而作《离骚》,上以讽谏,下以自慰。遭时暗乱,不见省纳,不胜愤懑,遂复作《九歌》以下凡二十五篇。楚人高其行义,玮其文采,以相教传。
  至于孝武帝,恢廓道训,使淮南王安作《离骚经章句》,则大义粲然。后世雄俊,莫不瞻慕,舒肆妙虑,缵述其词。逮至刘向内校经书,分为十六卷。孝章即位,深弘道艺,而班固、贾逵复以所见改易前疑,各作《离骚经章句》。其余十五卷,阙而不悦。又以壮为状,义多乖异,事不要括。今臣复以所识所知,稽之旧章,合之经传,作十六卷章句。虽未能究其微妙,然大指之趣略可见矣。
  且人臣之义,以忠正为高,以伏节为贤。故有危言以存国,杀身以成仁。是以伍子胥不恨于浮江,比干不悔于剖心,然后忠立而行成,荣显而名著,若夫怀道以迷国,详愚而不言,颠则不能扶,危则不能安,婉娩以顺上,逡巡以避患,虽保黄耇,终寿百年,盖志士之所耻,愚夫之所贱也。今若屈原,膺忠贞之质,体清洁之性,直如砥矢,言若丹青,进不隐其谋,退不顾其命,诚绝世之行,俊彦之英也。而班固谓之露才扬己,竞于群小之中,怨恨怀王,讥刺椒、兰,苟欲求进,强非其人,不见容纳,忿恚自沉,是亏其高明,而损其清洁者也。昔伯夷、叔齐让国守分,不食周粟,遂饿而死,岂可复谓有求于世而怨望哉?且诗人怨主刺上曰:“呜呼小子,未知臧否。匪面命之,言提其耳。”风之语,于斯为切。然仲尼论之,以为大雅。引此比彼,屈原之词,优游婉顺,宁以其君不智之故,欲提携其耳乎?而论者以为露才扬己,怨刺其上,强非其人,殆失厥中矣。
  夫《离骚》之文,依托五经以立义焉。“帝高阳之苗裔”,则“厥初生民,时惟姜嫄”也,“纫秋兰以为佩”,则“将翱将翔,佩玉琼琚”也。“夕揽洲之宿莽”,则《易》“潜龙勿用”也。“驷玉虬而乘鹥”,则“时乘六龙以御天”也。“就重华而陈词”,则《尚书》咎繇之谋谟也。登昆仑而涉流沙,则《禹贡》之敷土也。故智弥盛者其言博,才益多者其识远。屈原之词,诚博远矣。自终没以来,名儒博达之士,著造词赋,莫不拟则其仪表,祖成其模范,取其要眇,窃其华藻。所谓金相玉质,百世无匹,名垂罔极,永不刊灭者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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