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有道碑文
凡我四方同好之人,永怀哀悼,靡所寘念。乃相与惟先生之德,以谋不朽之事。佥以为先民既没,而德音犹存者,亦赖之于见述也。今其如何而阙斯礼!于是树碑表墓,昭铭景行。俾芳烈奋于百世,令问显于无穷。其辞曰:
于休先生,明德通玄。纯懿淑灵,受之自天。
崇壮幽浚,如山如渊。礼乐是悦,诗书是敦。
匪惟摭华,乃寻厥根。宫墙重仞,允得其门。
懿乎其纯,确乎其操。洋洋搢绅,言观其高。
栖迟泌丘,善诱能教。赫赫三事,几行其招。
委辞召贡,保此清妙。降年不永,民斯悲悼。
爰勒兹铭,摛其光耀。嗟尔来世,是则是效。
有周王季之穆,有虢叔者,寔有懿德,文王咨焉:《左氏传》曰:晋侯假道於虞以伐虢。宫之奇谏曰:虢亡,虞必从之。公曰:晋吾宗也,岂害我哉?对曰:虢叔,王季之穆,为文王卿士。将虢是灭,何爱於虞。《毛诗》曰:我求懿德。《国语》,胥臣曰:文王即位,而咨于二虢。韦昭曰:咨,谋也。
建国命氏,或谓之郭,即其后也:《左氏传》:师服曰:天子建国。又众仲曰:天子建德,因生以赐姓,胙之土而命之氏。《公羊传》:晋献公谓荀息曰:吾欲攻郭,则虞救之。攻虞,则郭救之。如何?高诱《战国策注》曰:郭,古文虢字也。
贞固足以干事,隐括足以矫时:《周易》曰:贞固足以干事。《韩诗外传》曰:设於隐括之中,直己不直人,蘧伯玉之行也。《孙卿子》曰:拘木必将待隐括然后直。刘熙《孟子注》曰:隐,度也。括,犹量也。《苍颉篇》曰:矫,正也。
考览六经,探综图纬:《六经》《五经》及《乐经》也。图,《河图》也。纬,《六经》及《孝经》皆有纬也。
缨緌之徒,绅佩之士:《礼记》曰:子事父母,冠緌缨。郑玄曰:緌,缨饰也。孔安国《论语注》曰:绅,大带也。《礼记》曰:凡带必有佩玉。
犹百川之归巨海,鳞介之宗龟龙也:《尚书大传》曰:百川趍於东海。《曾子》曰:介虫之精者曰龟,鳞虫之精者曰龙。
童蒙赖焉,用袪其蔽:《周易》曰:匪我求童蒙。袪,犹去也。
将蹈鸿涯之遐迹,绍巢许之绝轨:《西京赋》曰:洪涯立而指麾。《神仙传》曰:卫叔卿与数人博,其子度曰:向与博者为谁?叔卿曰:是洪涯先生。皇甫谧《逸士传》曰:巢父者,尧时隐人也及尧之让位于许由也,由以告巢父焉,巢父责由曰:汝何不隐汝光,何故见若身也?
融:毛苌《诗传》曰:融,长也。
不朽之事:《左氏传》:穆叔曰:太上有立德,此之谓不朽。
俾芳烈奋于百世,令问显于无穷:《典引》曰:扇遗风,播芳烈。《孟子》曰:闻伯夷之风者,贪夫廉。懦夫有立志,奋乎百世之上,百世之下,莫不兴起。《毛诗》曰:显显令问。
郭泰(128—169),东汉名士,为“八顾”(东汉时八位能以自己的德行影响别人的名士)之首。自幼丧父,从学致专,博通群书,因深为河南尹李膺赏识而名震京城。他生活的时代,正“逮桓、灵之间,主荒政缪,国命委于阉寺,士子羞与为伍”(《后汉书·党锢传》),因而处世很谨慎,“不为危言核论,故宦官擅政而不能伤也。及党事起,知名之士多被其害,唯林宗及汝南袁闳得免焉”(《后汉书·郭泰列传》)。他几次受召不应,潜心教书,学生数以千计;又善于鼓励士人改邪归正,负有很高的名望。死时四方之士奔走会葬者达千余人。《谢承书》说:“泰以建宁二年正月卒,自弘农函谷关以西,河内汤阴以北,二千里负笈荷担弥路,柴车苇装塞涂,盖有万数来赴。”名高望重,可以想见。
为这样的一位学者作碑文立传,既是一件有意义的事,又是一种荣幸。然而碑文要求“该要雅泽”,又非一般弄墨文人所能为。作为志同道合的蔡邕,怀着对郭泰的仰慕之情,悼念作文,自成杰作。他曾对卢植说:“吾为碑铭多矣,皆有惭德,唯郭有道无愧色耳。”这话是中肯的,此文不仅是蔡邕本人碑文的成功之作,也是东汉时代碑文的佼佼者。南朝梁刘勰曾予以高度评价:“自后汉以来,碑碣云起。才锋所断,莫高蔡邕。观《杨赐》之碑,骨鲠训典;《陈》《郭》二文,词无择言;周乎众碑,莫非清允。其叙事也该而要,其缀采也雅而泽。清词转而不穷,巧义出而卓立。察其为才,自然而至。”(《文心雕龙·诔碑》)洵非夸饰之辞。
《郭泰碑》在碑文体制上确是臻于完美的。全文由序传和颂辞两部分组成。序传为散体,记述死者生平经历;颂辞为铭文,称美死者的功绩美德:真可谓“属碑之体,资乎史才。其序则传,其文则铭。标序盛德,必见清风之华;昭纪鸿懿,必见峻伟之烈。此碑之制也”(《文心雕龙·诔碑》)。
前段用骈散间出的形式,全面地叙述了郭泰的生平业迹,先从籍贯、祖先写起,列述天赋品性、仁惠美德,以及才气学识、志趣声望,最后点明终年的时日、立碑作文的过程。其纷繁的一生,仅用四百来字便了然于目,可谓“叙事该要”了。面面俱到的叙述,往往失之具体而平铺无奇、抽象乏味,而此文时而用整齐的四言排比,时而以对偶的骈体语句;时而比喻,时而象征,便产生了平铺中见雄奇,列叙中显生气的艺术效果,不愧为大家手笔。叙其志趣,则连用“潜隐衡门,收朋勤诲……又举有道,皆以疾辞”十一句排句,语感强烈,令人肃然起敬。写其品德节操则“砥节厉行,直道正辞,贞固足以干事,隐括足以矫时”,四六骈语,两两对举,高风亮节,鲜明突出,临文如面,感人至深。运用比喻又给人以丰富的联想,化平淡为神奇,“缨{緌}之徒,绅佩之士,望形表而影附,聆嘉声而响和者,犹百川之归巨海,鳞介之宗龟龙也”。影附、响和,极形象地说明了郭泰在士人中的声望之大,地位之高;百川、鳞介,比喻崇敬郭泰的士人,显示出人数之多,人员之广;巨海、龟龙喻郭泰,其声望的崇高、形象的高大,因喻而得以升华。这种以虚显实的手法。除了比喻以外,又表现在奇异传说的运用上,使其形象达到出神入化的境地。“将蹈鸿涯之遐迹,绍巢许之绝轨”,郭泰能继承远古仙人鸿涯、隐士巢父许由避世高蹈的志趣,足见其超凡拔俗的风采。
后段铭文全是四言整齐的句式,通篇用韵,随着韵脚的灵活变换,内容层次便分明清晰地展开。玄、天、渊属真韵,这六句称美夸扬郭泰的天赋美德;敦、根、门属文韵,这六句赞美郭泰建立名声的历程;操、高、教、招、妙、悼、耀、效属宵韵,这十六句颂扬郭泰高尚的节操志趣和深远的影响。这种整齐的韵语,音韵和谐,言简意赅,高度而全面地概括了郭泰不凡的一生。同时,由于层层用典,语言又显出典雅庄重的风格特征。铭文二十八句,涉及到典故的就有八处。“礼乐是悦,诗书是敦”,这是化用《左传·僖公二十七年》中“说(悦)礼乐而敦诗书”的成语,不仅是赞美郭泰爱好诗礼,而且说明郭泰以儒家的经典作为道德的规范、言行的准则。《左传》中晋赵衰用此语称美郤縠时接着说:“诗书,义之府也;礼乐,德之则也;德义,利之本也。”儒家提倡以礼乐诗书作为立身之本,可见郭泰为人的正直、品德的高尚。“宫墙重仞,允得其门”,这是化用《论语·子张》篇中的典故语意。子贡用“夫子之墙数仞,不得其门而入,不见宗庙之美,百官之富。得其门者寡矣”,比喻孔子神圣伟大,能成为孔子门徒的人极少,作者反用其义,称美郭泰已是圣人的门徒了。“栖迟泌丘”,语出《诗经》中的成句,既表明郭泰避世隐居的志向,又突出他以隐为乐、甘守贫道的情趣。这些典故的化用,确能收到以少胜多、深化内容的效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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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鸟诗
《翠鸟》是东汉末年文学家、书法家蔡邕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。诗人以翠鸟为依托,用拟人手法寄寓心意,表达了诗人在争权夺利、相互攻击时的忧心忡忡心态以及他遭遇迫害,幸脱罗网的心情。全诗以物喻人,借鸟言情,含蓄隽永,自然贴切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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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津赋
汉津赋是东汉文学家蔡邕创作的一篇赋。此赋第一段开头四句从总体上抒写汉水的浩淼,接着六句写汉水之源的景象,之后四句写汉水穿山越岭后与江湘相通,最后四句写汉水养育鳞甲万类;第二段开头七句写汉水的功用,接着四句写作者所看到的汉水的壮观景色,最后的四句表达了作者愿乘波涛游览汉水的愿望。全赋叙述条理清楚,气势逼人,在写法上以简洁生动见长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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述行赋
东汉桓帝延熹二年(公元159年),蔡邕时年27岁。宦官徐璜、左悺等打着朝廷的旗号,召他进京。迫不得已,作者怀着矛盾的心情,由陈留赴洛阳。行走到偃师,便称病借故而归。此赋便是对这段行程经历的叙写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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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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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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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论
《笔论》开篇就提出“书者,散也”的著名论断,论述了书法抒发情怀的艺术本质 ,以及书家创作时应有的精神状态。随后则论及书法作品应取法、表现大自然中各种生动、美好的物象,强调书法艺术应讲求形象美,符合客观事物的规律和表现人的心理状态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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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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篆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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劝学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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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陈太丘碑文》东汉蔡邕公元186年为当时名士陈寔创作的一篇墓志碑文。收录于《蔡中郎集》。萧统将其收录于《文选·卷五十八》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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