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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乱篇(节选)

仲长统 〔两汉〕
汉兴以来,相与同为编户齐民,而以财力相君长者,世无数焉。而清洁之士,徒自苦于茨棘之间,无所益损于风俗也。豪人之室,连栋数百,膏田满野;奴婢千群,徒附万计;船车贾贩 ,周于四方;废居积贮,满于诸城。琦赂、宝货、巨室不能容;马、牛、羊、豕、山谷不能受。妖童美妾,填乎绮室;倡讴妓乐,列乎深堂。宾客待见而不敢去,车骑交错而不敢进。三牲之肉 ,臭而不可食;清醇之酎,败而不可饮。睇盼则人从其目之所视;喜怒则人随其心之所虑。此皆公侯之广乐,君长之厚实也。苟能运智诈者,则得之焉;苟能得之者,人不以为罪焉,源发而横流 ,路开而四通矣。求士之舍荣乐而居穷苦,弃放逸而赴束缚,夫谁肯为之者邪?
 夫乱世长而化世短。乱世则小人贵宠,君子困贱。当君子困贱之时,局高天,蹐厚地,犹恐有镇压之祸也。逮至清世,则复入于矫枉过正之检;老者耄矣,不能及宽饶之俗 ;少者方壮,将复困于衰乱之时。是使奸人擅无穷之福利,而善士挂不赦之罪辜。苟目能辨色,耳能辨声,口能辨味,体能辨寒温者,将皆为修洁为讳恶,设智巧以避之焉,况肯有安而乐之者耶?斯下世人主一切之愆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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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及注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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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:
汉兴以来,大家原都是普通百姓,而依靠财力剥削奴役别人的商贾、地主,在世上多得数不清。居住在茅屋清苦自守的人,则无力扭转这一世风;富豪人家,居室栉次鳞比,一栋连一栋 ;肥沃的田地,布满郊野。他们奴婢千群,附徒万计,车船钱庄,布于四方;囤积居奇者,满于都城。这般人储藏的奇珍异宝,巨室不能容纳;牧养的牲畜,山谷不能承受。他们的娇童美妾 ,充塞绮丽的华屋;歌舞乐队,从前庭一直排列到深宅。等候召见的宾客幕僚,车骑交错,拥挤于门前,既不敢轻易离开,又不敢贸然进去。他们有吃不尽的牛、羊、猪肉,饮不完的清醇美酒。围绕在身边的人们 ,随着他们的目所顾盼、心所喜怒而趋附奉承。这就是皇公贵胄、富商大贾们恣意享受人间欢乐。这些欢乐只要能运用智诈,就可取得;一旦取得,人们并不以为是罪过。因而这种现象在社会上普遍泛滥 ,一发而不可收拾。这样以来,谁还肯舍荣乐而居穷苦、弃放逸而赴束缚呢?
 乱世长而治世短。乱世时小人贵宠,君子陷入困贱。当遭遇乱世,君子困贱之时,天虽高而不敢不弯腰曲背,地虽厚而不敢跨大步走路,唯恐有被镇压的大祸临头。及到清明之世 ,又进入了矫枉过正的局面。由于治世短而乱世长,所以,老者来不及看到治世,少者又将遭遇下一乱世。这就使奸人独得无穷的福利,而善良的人却遭受着不赦的罪孽。因之,一个五官感觉正常的人 ,都会把修饰德行作为应避忌之坏事,设想出各种智巧的方法来逃避它。如此,谁还肯安然而乐意于修德自好呢?这都是下世的人主苟且从事造成的过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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赏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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仲长统《理乱篇》论治乱之由,虽有明显的循环论历史观,但他推求祸乱之起,源于封建统治地主政权的残酷剥削和荒淫奢侈,愚主的苟且从事、“荒废庶政”,较之汉人的五德三统的天命论 ,则有清醒与梦呓之别。本文前节以骈排出之,揭露当时社会上层的穷奢极侈与因此而造成的祸乱败亡,笔墨酣畅,淋漓尽致,千载之下,读来仍使人与作者同其愤叹;后节以散体古文句法出之 ,清空质直,不用典事,但却气势凌厉,力透纸背。特别是作者一针见血地指出:乱则小人贵宠,君子困贱;“逮至清世,则复入于矫枉过正之检”。这种对专制政治罪恶入木三分的揭露 ,是极其深透,难能可贵的。两节合读,骈散相间,挥洒自如,故而仲长统“友人东海缪袭常称统才章足以继西京董(仲舒)、贾(谊)、刘(向)、扬(雄)”,姜书阁先生称统文“体异骈散 ,而俊发畅达”(《骈文史论》)道出了这位“赡于文辞”、“敢直言”的“狂生”的文体风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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仲长统
(180—220)东汉山阳高平人,字公理。少好学,善文辞。性倜傥,敢直言,时人谓之狂生。献帝建安十一年,尚书令荀彧举为尚书郎,参丞相曹操军事。著《昌言》,对战国以来天下治乱及豪强骄奢多所论述。今存其《理乱》、《损益》、《法诫》数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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