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代 王恽

三代而下,功利之说兴,人臣擅恃功能,鲜以礼让为国者。观颇挟勋内忿,忸居人下,加诸彼不浅乎。相如引车避嫌,有犯无校,盖出天禀粹然,处之为非艰。至颇闻先急一言,遽能握发数罪,受责门庭,在将臣为实难。若将军者,可谓不远而复,得无祗悔之义哉!遂摛文以吊,辞曰:
涉滹沱而北骛兮,遇常山之故城。何高丘之突兀兮,郁剑气之峥嵘。野人指而告予曰:此廉将军之封陵也。人与骨而尘朽兮,义于粲乎日星。遂陈辞而吊古兮,命仆夫以停征。
呜呼休哉!昔伯禹之所以圣兮,始不伐而不矜。《秦誓》之所以经兮,善悔过而胥盟。观战国之多士兮,依稀犹三代之英。惟功利之时尚兮,天理有时而蔽明。能不远而复初兮,其惟赵之廉卿。方国都之中立兮,资内附而兵精。颇分阃而秉钺兮,腾茂实而蜚英声。梁从随而楚詟兮,燕弭伏而齐并。时有以卜将军之意气兮,殆雷动而满盈 。
遽相臣之出右兮,何发言之盈庭。几肉餧而食甘兮,奋两虎之必争。及聆先急之一言兮,辄弭耳而服膺。复顿颡而悔过兮,折节负赎罪之荆。在引车而不必多兮,将臣及此所以为古今之难能也。
逮汉起而帝称兮,礼饮至而策勋。何诸将之失度兮,至击柱而纷纭。安得将军从容为一言兮,解贩缯屠狗之棼。彼臣浚之冒窒兮,加充浑之贪蒙。诧吴平于帝前兮,互贪天而为己功。安得将军涤易其褊薄兮,俾无成而有终。嗟鄂国之列公兮,挟勋劳而凌帝宗。纵私忿而无忌兮,一堕夫臣子之恭。安得将军北面而同列兮,以中和之气销悍戾于未然之胸也。
虽哀之而不能鉴兮,文空言其奚庸。繄慨慕其耿光兮,日三省乎微躬。荡吾伯夷之隘兮,扩乎穆公之容。希前贤而同升兮,负骥尾而竭忠。虽断断而无他兮,庶几廪廪徳让君子之风。冲山烟而暮去,抚鸣剑兮增雄 。

元代 王恽

济南山水可游观者甚富,而华峰泺源为之冠。余到官八月,湖光山色,朝夕与对,于庭户几席间,若无所睹,心有所不在焉。然每以历居卑湿为念。或有云堰头者,乃自昔潨引诸泉入大清河之峻口也。一锸之力,不崇朝可彻而陆之,常欲一往而未遑也。冷灶节得暇且宽,宪使耶律君邀余暨签书杜君为兹山游,且寻堰头之盟诺焉。
逮十有一日,遂自历下亭登舟,乱大明湖,经会波楼下,出水门,入废齐漕渠,所谓小清河者是也。泛滟东行约里余,运肘而北,水渐瀰漫,北际黄台,东连叠径,悉为稻畦莲荡,水村渔舍,间错烟际,真画帧也。于是绿萍荡浆,白鸟前导,北望长吟,华之风烟胜赏尽在吾目中矣。是日也,天朗气淑,清风徐来,水平不波,鸣丝歌板,响动林谷,举酒相属,开口而噱。
少顷,扶腋登岸,相与步入华阳道观。主人方布几延宾,仆以疾作遽还,二君为愀然也。至于罔获连云绝顶,追谪仙之逸驾,叫苍梧之暮云,富览江山以尽游观之美,特闲适余事。初不讶其从违,正恐山灵独回俗驾,造物者有所靳耳。
既归,伏卧舟中怦怦焉,如宿酲在怀,殊伊郁也。但闻两舷间风水之声,自宫自商,拍拍盈耳。殆魏献子之歌钟,石钟山之水乐也。
且念华峰之胜乐在近郊,因以步里计之,自历亭北至华阳院下二十里而远,由水门抵黄台北渚,十八里而近。以苇汀渔箔,周折湾溆,从城东北阿至舣舟山家,盖且十曲矣。
时至元甲申清明前一日也,谨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