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君名任,字是常,自号拙斋先生。父兑,以孝闻,事在郡志。
拙斋学于宜兴杭生,通五经四子书,泛览百家,为诗、古时文,然以躬行为务。补学生员,九试于乡,不得举。以所学授生徒,终其身。作《爱吾庐记》以自述,其辞曰:“爱吾庐者,拙斋先生读书处也。破屋数椽,不蔽风日;方庭局武,无佳葩奇卉,可从娱目。有书数千卷,先生昼夜讲习其中。有四子一孙,各授一经,日与辨析疑义。使为歌诗文辞,点笔以为乐。役使无童仆,客有至者,则延入,蔬食相对,与之论古圣贤,若晤之几席也。先生以致知格物为基址,以身体力行为堂奥,以惩忿窒欲为墙垣,以推己及人为门户,以书策吟咏为园囿。保吾墨,全吾真,处而安焉,入而自得焉,盖不足为外人道也。”其指趣如此。常语学者曰:“文词小伎,于身心何所益,读圣贤书,如此尔耶?”子志,试礼部,濒行,命之曰:“行已有耻,立身之大端也。得失之际,慎之!”志兄弟皆恂谨力学,父之教也。著《四书质疑录》《拙斋集》若干卷,时文若干篇。年六十有六,嘉庆三年三月十五日卒。
拙斋年十三而丧母,即 知守礼。父卒,教育异母少弟,有恩礼。居乡,长者行甚众。要其大者论之,故不著。杭生者,名乐,笃行君子也,从学者称“留闲先生”,目盲废矣:拙斋事之八 年,及卒,邀其同门,具其行呈于学官,旌其门。拙斋所授徒阳湖张淳、宜兴陆典畴,皆以力行称于乡里。
论曰:自时文电之学兴,而六经四子之书,为科举羔雁而已,父以是教其子,师以是传其徒。周公孔子之说,日举于口,而笔于书,而终身不知其为何物者,众也。拙斋教人,求之于 心,而勖其子以有耻,古之学者,仃以异是?志为余言,君终身服一言,曰“恕”。然晚年乃曰:“吾尝谓‘恕’以接物,善矣;今而知未也,当思孟子三自反。”然则拙斋得力之浅深,与其勤于学,至老而不倦,皆可以知之矣。